本文内容较多，分为上下两篇。
张某故意杀人案
【案件评析】
办理命案时律师压力特别大，一方面我们对受害方家属想方设法补偿，因为一条鲜活生命的戛然终止，带给受害方家属无尽的精神痛苦。人心都是肉长的，将心比心，被害方家属的苦难无法用金钱来衡量，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被告人真诚地认罪悔罪。生命虽然无法用金钱来衡量，但是能些许安抚被害方家属，尽量多补偿家属几乎是唯一能做的ꎻ另一方面作为辩护律师，工作不容有失误，律师手里可是托着被告人的生命，这种压力，不亲身经历是不能理解的。
实务中常见的可能判处死刑的案件，主要有两类，一类是故意杀人的案件，俗称“红案”ꎻ另一类是涉毒犯罪，俗称“白案”。故意杀人案件，除了常规的辩护点，积极赔偿及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尤为重要。我们在接手本案之初就制定了包括二审的辩护思路，一审时，建议当事人家属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缴纳部分赔偿款，即使被害方家属不谅解，也会获得从轻处罚，避免极端情况出现，如果能谅解则更好，同时也能避免被害方主张过高的民事赔偿。所有从轻的情节在一审时都已被考虑周到，上诉到二审，再进行赔偿，取得谅解，必然会在一审的基础上争取到更轻的判决。如果一审时草率赔偿，就会彻底失去跟办案单位谈判的筹码。法官从公正的角度考虑，为使双方都满意，一方面希望被害方多获得赔偿，一方面也不希望对被告方量刑过重。通过民事赔偿可同时满足双方的需求，所以很多法官都愿意积极促成民事部分的和解。作为辩护方，要充分掌握这一客观情况，把握好时间点，为被告方争取利益最大化。本案就是在这一思路的指导下，在二审时继续赔偿，取得被害方家属的谅解，最终由无期徒刑改判为15年有期徒刑。
任何辩护方案都存在风险，虽然事情的发展方向大部分会在计划之内，但是有原则就有例外，一个小小的因素可能会改变事情的走向，这些因素根本不是律师能左右的。可是，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，最终都要被告人承担，所以，任何一个辩护方案必须向被告人及被告人家属说清利害关系，充分考虑风险，由他们自己做决定。
一个案件，两家悲剧。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大学同学，关系紧密，家境都很好。案发源于一次借贷纠纷，被告人张某主张，被害人孔某向其借了10万元，写了借条，2012年3月被告人岳母不幸离世，回家料理后事，把自己厂子的钥匙交给被害人，返京后发现借条不见了。2012年4月3日下午，被害人去被告人厂房时，被告人向其要钱，双方因此发生争执，发生了上述悲剧。被告人48岁，在会见时，我很难想象眼前这位看上去很稳重的人会是一名故意剥夺他人生命、犯下罪恶行径的被告人。案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，让这一位即将知天命的人如此疯狂？带着这些疑问，慢慢了解了被告人的经历—被告人只身来京打拼，开始租赁厂房，生产销售豆蛋白，生意由小到大，后来自己租了几十亩土地，兴建工厂，生意风生水起，家庭也比较幸福，有一个女儿当年读大四。按理说，被告人的工作生活是比较美满的，但是，突如其来的事件，将两个家庭的平静生活彻底打破。在数十次的会见中，被告人每次都反复问我一个问题：“我会被怎么判？”其求生的本能更加重了其对不确定判决的恐惧，使其内心备受煎熬，不知道下一刻自己还能不能活着。死亡可怕，更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这种苦应属于人世间最难承受的苦。
一审时检察院建议判处死刑立即执行，受害方家属坚决要求判死刑，受害方家属的态度会直接影响法官的量刑考量。一审时，被告人家属提出赔偿给被害人家属40万元，未取得谅解，法院遂判处无期徒刑。在法定期限内，被告人提起上诉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改判为15年有期徒刑。笔者认为，刑事案件也涉及私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，法院在判决书中除考虑国家意志、社会公共利益外，也应充分考虑当事方的立场、利益，在达到法律效果的基础上兼顾社会效果，最终案结事了。作为辩护律师，我们希望被告人获得轻判，希望法院刀下留人，同时我们也呼吁每个人都要尊重他人的健康、生命，善待他人，愿每一个生命都能被温柔相待，让人间少一些悲剧。
承办律师：彭坤
作者简介：彭坤律师，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全球董事会董事、盈科全球总部合伙人，盈科全国刑事法律服务中心主任。
联系电话：13911269079。
